纪要｜【旭日佛学荣誉讲座第9讲】陈金华：海陆文明：贸易网络与佛教的兴起与传播

讲座伊始，主讲人介绍了本次系列讲座的整体架构，并梳理了研究背景与核心关怀。本系列讲座聚焦汉传佛教演进史上的“东南禅”现象，而本讲则进行宏观的理论铺垫与省思。主讲人指出，以往关于禅宗史的探讨往往受限于南宗与北宗的二元对立框架，而忽略了东南沿海这一沉默的第三极。同时，传统史学界已形成将佛教与农耕小农经济深度绑定的固定叙事，而东南禅的存在恰恰提供了一个别样的范式。因此，需结合全球史视野与跨区域商业贸易网络，重新审视佛教流动性与商业精神的内在联系，进而探究佛教成为世界宗教的全球主义冲动。

主讲人重点解析了理解汉传佛教历史演进的核心理论迷思与历史案例。其一为宗教神圣性与世俗性的张力。主讲人指出，宗教必须在保持高迈神圣性与干预世俗生活之间维系不即不离的高妙平衡，既需超越原教旨主义的过度干预，也要避免世俗主义的彻底消融。其二为在地性与全球性的辩证关系。主讲人引入社会学“全球在地化”与福安敦（Antonino Forte）教授提出的“边地情结”概念，阐明了宗教在传入边缘地带并确立新中心后，如何克服去圣太远的文化焦虑，将其转化为向外扩张的全球化动力。其三为佛教与商业精神的内在渊源。主讲人回应了学术界关于中国宗教缺乏商业精神的固有论断，指出早期佛教自发端起便与商人阶层深度绑定。佛教创立的“无尽藏”制度，打破了资本主义基于贪婪与惩罚的运作逻辑，建立了一套基于善心回流与信用的伦理化金融模式。其四为唐周帝国的历史遗产与安史之乱后的佛教转型。唐周帝国建立前，中国以农耕文明为底色呈现，建立后便直接沿用融合了佛教全球化、国际化的商业文明程式。主讲人认为，这一历史现象体现了商业精神在武周佛教中至高的统摄性地位，唐代形成了以国际大都市为基准，对佛教资源进行商业化运作的特征，也从侧面印证了都市商业网络在安史之乱前佛教发展体系中的枢纽性作用。

最后，主讲人总结道，任何意图保持长久生命力的世界性宗教，都必须同时依托帝国政治力量与全球商业网络这对双翼。安史之乱爆发及后武周时代到来后，随着唐帝国政治陆权的衰退，都市佛教体系崩塌并逐渐向农耕乡村收敛。然而，接过历史接力棒的正是脱离了单一陆地中心依赖的“东南禅”，其根源在于东南沿海深厚的海陆商业贸易底蕴，延续了中国佛教的世界主义与流动性基因。主讲人强调，宗教演进脉络并非孤立存在，必须将其置于海陆双重地缘政治交汇、跨区域商业贸易流动的整体语境中进行动态考察，才能实现对其深层内涵的精准解读。

讨论环节，孙英刚教授认为陈老师的讲座是根植于对隋唐历史脉络的深刻理解，兼具细节质感与问题意识，为中古佛教史研究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新思路。孙老师进一步指出讲座对佛教与商业精神关联的深度阐释，打破了以往将佛教单纯视为小农经济附庸的认知局限，明确佛教自兴起传入便与丝绸之路商业网络深度绑定，东南禅一脉更延续了这一精神内核，可与韦伯经典命题形成学术对话。

在提问环节，与会师生就佛教“无尽藏”模式如何在缺乏法律惩罚机制下的高风险性环境中实际运转进行讨论。陈老师谈及宗教经济运转背后“性善论”与资本逐利性的根本逻辑差异，并对人类文明进程中道德善念与资本力量的博弈进行讨论。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